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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 发布日期:2009年6月19日   共有148203位读者读过此文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【双击鼠标左键自动滚屏】【图片上滚动鼠标滚轮缩放图片】    
 

雷德和授权发表万言小说《甘国宝》

中国古田网 www.352200.com    来源:本站投稿    作者:雷德和

    【作者感言(原文)】小说《甘国宝》电子版已发至《福建文学》练建安和《采贝》缪华两位编辑的个人邮箱,很快就会在此两种刊物发表。今天先行发布于此,敬请亲爱的读者指正,也劝个别用心不良的人可以休矣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雷德和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二○○九年六月十七日

甘 国 宝

(小说)

[畲族]  雷德和

    公元1720年春某一天上午,阳光朗照的闽东腹地古田县长岭村,传出一个惊人信息:十二岁的男童甘国宝与三春牛牯搏斗,经过一番艰难的较量,甘国宝终以超人的力量和持久的坚毅,将三春牛牯扳倒在地,喘气不迭。由于搏斗持续良久,几乎全村男女老少都来围观,目赌了孩童斗牛牯的壮举。可是甘国宝的父亲甘觉非下田干活,少了这份眼福。甘觉非回家煮午饭时才听到许多人沸沸扬扬地说这件事,说者纷纷向他贺喜,说你儿子国宝将来一定是将才。甘觉非乐得心里盛开一朵玫瑰花,不由地哼起闽剧曲牌。他想,如果国宝妈还活着,她定会笑得合不拢嘴,可怜这个爱说爱笑的福州女子四十多岁就去世。想到这一节,甘觉非心里怆然,沉默了一瞬。
    甘觉非心里的阴霾一闪而过,重又哼开闽剧,手脚麻利地给儿子和自己煮午饭。这时私塾先生来了,他皱着眉头说:“觉非呀,你家国宝少年逞英豪固然可贺,可是他三天两头逃学叫我委实头痛。今天上午他又是逃出来斗牛的。”甘觉非心里正替儿子高兴,没把逃学当回事儿,就岔开话题问:“先生,我儿国宝书读得如何?”私塾先生说:“尚好,不是二名就是三名,要是不逃学,必占鳌头。”甘觉非喜不自胜,正想找话搪塞先生,不料儿子国宝进来了,他右手持弹弓,左手提三只死麻雀,给私塾先生行一个礼,说:“郭先生,我并不想争头一名,我只想文武兼修,将来精忠报国,像岳飞一样。”岳家军的故事在他脑海里打下了马蹄形的烙印。郭先生说:“有志气,可是如何兼修?”甘国宝转身望着父亲:“爹,你请一个武艺高强的师傅来教我,我半天学文,半天习武。”甘觉非眼睛一亮,说:“我儿言之有理,爹就去请师傅,不知郭先生是否恩准?”郭先生知道甘家家境殷实,请个师傅不在话下,便说:“你们父子主意已定,我敢阻拦么?”
    甘家父子商量结果,聘请朱山师傅的高徒万圪师傅来家授艺。福建泉州南少林被抄之后,身怀绝技的朱山师傅逃到古田县传授武艺,如今人已仙逝,弟子却遍布古田。其高徒万圪师傅正在临水宫附近授艺,是妇幼保护神陈靖姑的忠实信徒,他邀了甘家父子进了临水宫,在陈靖姑神龛前行了三跪九叩大礼,尔后一同前往长岭村。
    一连四年的文武兼修,甘国宝文能夺魁,武艺超群,虽不能说能打遍天下无敌手,在古田县境内是无人能比的。甘国宝十七岁那年,福州的外婆已经年迈,自知去日无多,因思念女儿念及外甥,托口信要甘国宝到福州去,与她一起生活几年。甘觉非不敢拂岳母之意,甘国宝也有到大地方闯荡一回的欲望,于是遂成事实。启程之前甘国宝邀父亲和万圪师傅又去了临水宫,虔诚地拜了陈靖姑。甘国宝在陈靖姑神像前暗自祈祷:保佑我早日出人头地,做一个护国佑民的大将军,名扬四海,功勋卓著。
    甘国宝到了福州外婆家,协助舅舅家做点小生意,赚些钱来孝敬外婆。讵料外婆于第二年仙逝,舅舅家也落败了。甘国宝虽然间或相念父亲,却极不愿意再回古田长岭。舅舅思虑再三,将甘国宝安顿到一间补鞋店,随王成师傅当学徒。他心灵手巧,一学就会,不久就相当娴熟。只是这种活计太琐碎太缠人,于甘国宝不是很适应,于是生出无聊苦闷。一闲下来他就捧起书本,很快就熟读了《三国演义》、《水浒传》和《孙子兵法》等经典。福州各大庙宇都供有陈靖姑神像,甘国宝每逢初一十五,总要去拜谒陈靖姑。他雄心勃勃,渴望建功立业。
    甘国宝秉性耿直,眼里容不得沙子,是个宁叫胳膊折不许理儿弯的角色,补鞋时发现街上有不平事,立即上前打抱不平,打得街痞们抱头鼠窜。他广交朋友,自然也混进几个酒肉朋友。补鞋这活计有悖他建功立业的初衷,渴望遭遇遏制,甘国宝时常陷入愁苦之中,觉得自己是瓮里打拳,有劲使不出。
    富家女子王莲莲喜欢上英俊潇洒武艺高强的甘国宝,每每投去媚眼。甘国宝见王莲莲颇有姿色便乐于与她搭讪。王莲莲父亲王佩敬是个腰缠万贯的富商,与官府往来甚密。他听了女儿的意见,怂恿女儿把甘国宝请到府上来,只要他看满意了,就把甘国宝接来王府读书,以后上京赶考,打造一个状元姑爷。这天傍晚,王莲莲奉父命去邀甘国宝,不料与甘国宝在洪山桥上相遇。甘国宝是被几个酒肉朋友拉去赌钱,赌了几回小赢大输欠债无数,眼下囊中一文不名,他要向王莲莲借钱做赌本,以便盘本还债。王莲莲原本滚腾腾的一腔热血遭遇冰水袭击,气得两肺直煽,不仅不把钱借给甘国宝,还脸红脖子粗地骂甘国宝是痞子,是一堆扶不上墙的狗屎,顶风臭十里。甘国宝讨个没趣,跳到桥栏杆上坐着,面朝茫茫江水发呆。王莲莲叫了一声痞子甘国宝,甘国宝也许走神了没听到,也许根本不屑回答。王莲莲见甘国宝不理睬她,自尊心被斫了一刀,大撒其野,伸出双手推甘国宝一把,毫无防备的甘国宝如一截木头栽下江去,水花飞溅。王莲莲这才大惊,粉脸变作土色,两腿颤颤,怆惶逃窜而去。
    正值寒冬季节,江水冰冷刺骨,甘国宝虽有武功却不会游水,当下呛了一肚子水,正要往下沉的时候,幸好一条渔船赶划过来,船上的父女两人把甘国宝救了上来。打鱼老汉是廖洪海,他女儿是廖雪娇。廖雪娇生就一个美人坯,如同一朵含露芙蓉,文能倒背唐诗宋词,武能弄刀使棍百步穿杨。
    廖家父女把甘国宝安顿在岸边自己家里调养身体,一日三餐好生服侍。廖雪娇告诉甘国宝,她原来一家三人,哥哥廖喜庆一个月前出海遇台风,人船皆失踪,下落不明,死活不知。甘国宝深表同情,连声叹息。甘国宝与廖雪娇一见钟情,很快就难分难舍了。他在船上帮着廖家父女捕鱼,一边练水性。两人出双入对的背影映入王莲莲眼帘,王莲莲胸中醋意翻浆,又恨又气,粉面凋零,急忙跑回家叫父亲出主意解她心头恨。
    几天后的一个风高月黑夜,廖洪海被人刺杀,刺客刚逃去,一群衙役涌进来逮捕了睡眼腥松的甘国宝和廖雪娇,以通奸杀父欲私奔罪将甘国宝和廖雪娇分别关进监狱。在狱卒的口气中,甘国宝知道是王莲莲父亲王佩敬买通宋以廉知府陷害于他和廖雪娇。甘国宝的脚差点把牢底跺穿了。他寻了一个机会砸倒狱卒,越狱逃跑,把铁栏杆的阴影远远抛到身后。
    甘国宝乘夜色墨墨,跑到舅舅家,借了些盘缠路费,拿了刀棒武器,徒步上京赶考。路过杭州地面,救下了被兵差追杀的两个人。一个就是微服游江南的乾隆皇帝,另一个是他的随从。因为乾隆急用银两,只得将身上护体五宝绸汗衫暂为典质,店主人意欲谋宝害命,两眼墨墨不分皇上皇下,决计杀人夺宝。幸好命不该绝,被壮士甘国宝救下。乾隆皇帝感激万分,龙心大悦,携甘国宝一同进京。甘国宝时来运转,以二十年年华考取武进士。乾隆皇帝惊喜交加,即封甘国宝为九门提辖。甘国宝急煎煎地请命陪刑部官员回福州,救出廖雪娇,将制造冤案的王佩敬和宋以廉知府绳之以法。王莲莲气成疯颠,披头散发,只穿一只花鞋,满街乱跑乱跳且歌且舞,引来一群孩童观看,拍手吆喝,一群狗也跟来嗷嗷叫。
    甘国宝和廖雪娇喜结秦晋,双方的亲朋好友都来道喜,老父甘觉非和家乡邻居也接来了,聚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。各路官员送来财宝,甘国宝概不接受,当即退还,不予上“礼簿”,让他们白吃白喝。前些时,廖洪海老人的丧事是廖雪娇的舅家亲戚代办的,甘国宝和廖雪娇感激涕零,甘国宝从自己的奉禄中抽出一些搭谢廖雪娇舅家亲戚。
    新婚才几天,乾隆帝下旨封甘国宝为台湾总兵,即领部分替换兵员赴台湾抗击倭寇。乾隆皇帝下这样的圣旨是经过深思熟虑的。自十三世纪开始,从日本内战中逃出的一些残兵败将和武士浪人,组成海盗集团,对台湾和东南沿海的汉族、畲族、瑶族、高山族等中国农民和渔民进行长达数百年的烧杀抢掠。近来台湾沿海频频告急,奏请朝廷派得力大将统军赴台抗击倭寇。乾隆皇帝权衡再三,当前堪当此重任的非甘国宝莫属。
    甘国宝领旨之后热血沸腾,庆幸自己鸿运当头,皇上把建功立业的机会赐给自己,鲜花和掌声就在面前。天降大任于斯人的自豪感使他很快就从温柔乡中挣脱出来,专注地做着赴台准备。廖雪娇舍不得丈夫离去,却又无可奈何,便要求丈夫让她一同前往台湾,并肩作战,也好朝夕相处。甘国宝笑着说:“就是我答应你,皇上也是不肯。”廖雪娇说:“山高路远,皇上不会知道的。”甘国宝说:“你以为皇上是聋子?他的耳目遍天下哩。”廖雪娇说:“就是皇上知道了也不怕,古有花木兰代父从军,难道我廖雪娇就不能随夫征战?”甘国宝说:“道理我说不过你,可是我不会让你去台湾的。”廖雪娇问:“那是为何?”甘国宝说:“皇上如此器重我,我又是头一回征战,敢有半点分心么?”廖雪娇满月似的脸庞涌上些微怨怼:“原来你是怕我拖累你。”甘国宝脸也红了,急忙分辩:“不是这样,不是这样。都怪我不会说话。”“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,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哩。”廖雪娇凝睇一下甘国宝,转过头去,忸怩而甜蜜地笑了笑。
    甘觉非老汉说:“国宝呀国宝,你自小就立志学岳飞精忠报国,眼下时期到了,你切不可辜负皇上,切不可辜负台湾同胞。”甘国宝说:“父亲放心,护国佑民光宗耀祖是儿的本份。儿去台湾征战,你就在福州住下来吧。”甘觉非说:“福州城我住不惯,一两天就回古田长岭。”
    甘国宝开始调集赴台替换之兵员,这些兵员皆由漳州、泉州、福州、兴化、延平、汀州各郡兵营调拨。替换兵员中有一个福州台江人李焕灿因患黄病不能启程,甘国宝嘱他先在家休养,病愈后自行赴台找部队,并交代廖雪娇代为监督。廖雪娇很乐意地接受了这个任务,能为丈夫分忧,她的心花蓬勃地开放。
    临行前夕,一对新婚夫妇如胶似漆地缠绵缱绻。云雨一番之后甘国宝毫无倦意,还要重上巫山。廖雪娇唯恐丈夫掏空身子于征战不利,于是紧紧守住要塞。甘国宝搂抱住廖雪娇,近乎哀求,你让我闯关入巷,我只打雷不下雨。廖雪娇不相信甘国宝有如此控制能力,摇头不允。甘国宝的男儿旗帜迎风挺立飘扬,低三下四恳求廖雪娇,口头保证再三再四,只观花不走马,只行云不下雨。廖雪娇终于心动要塞失守。甘国宝的宝驹急匆匆入巷后赖着不走不动,作癞皮狗状,坚持了整整半个时辰,终于黄河缺口,一泻千里。夜空里弥漫着一种向人类欲望投降的喧嚣声。
    甘国宝领军到了台湾,在台北修葺豪华的总兵府只逗留两天,就去倭寇活动最猖獗的台南一带海边安营扎寨。安顿就绪,他拜谒过台南临水宫(分宫)陈靖姑,就开始巡视地方,考察防务,找当地民众自卫团团长甄士郢谈话,部署军民联防事宜。为提高官兵素质,甘国宝特于台南总镇标营亲书“益求堂”,用以加强教育训练,惕励士卒。副将葛春秋鼎力协助。甘国宝平日督率将士严守海疆,加强巡逻,以防范倭寇入侵,盗匪扰乱,保障沿海宁静,居民安全。
    这一带饱受倭寇之患,时常整个乡村遭倭寇劫洗,房子被烧光,夷为平地,钱粮被掠夺一空,女人被奸淫,孩童被杀死。于是民众自卫团应运而生,人们揭竿而起,拿起刀枪鱼叉等武器应付来犯之乱。自卫团里有五百多名精壮男女,而且召之能来,来之能战。甘国宝为自卫团感到庆幸,他知道要长期应对倭寇,光靠官兵是不够的,军民联防方能克敌制胜。
    在自卫团里,甘国宝见到了美丽慓悍的女子柯碧芳。乍一见面,甘国宝心跳不止:眼前这位女子与廖雪娇十分相像,都是高挑身材,马蜂腰,苹果脸,一颦一笑皆韵味十足。在此之前,甘国宝就打听到柯碧芳身世。柯碧芳和他哥柯满汉一同贩私盐,风里来浪里去,做过一些伤天害理的勾当。后来柯碧芳良心发现,改弦易辙,参加了自卫团,担任了一个相当于参谋的角色。柯满汉却继续贩私盐,有时还杀人越货,后来为逃避官府通辑,当了海盗头子,领着三十多个海盗盘踞某海湾洞穴,时常出来骚扰地方,致使饱受倭寇之患的民众雪上加霜。甘国宝意欲深入虎穴见柯满汉,说服柯满汉,把这支海盗队伍拉过来,改编到民众自卫团里,造成中国人枪口一致对外的局势,狠狠打击倭寇。
    “甘大人这一说正合我意。”甘国宝的意图当即得到柯碧芳热烈的回应。她说:“我早就想劝我哥改邪归正,可是我孤掌难鸣。”
    甘国宝抚掌笑了:“感谢你深明大义。”
    “你哥住的地方你可明了?”接着,甘国宝问柯碧芳。
    柯碧芳说:“大致方位是明了,我哥到底居哪一湾哪一洞,要边走边探。”
    甘国宝问:“你愿意为官兵带路么?”
    “岂有不愿之说?”柯碧芳说,“我等着这一天哩。”
    甘国宝这就说出自己的初步部署,尔后告辞柯碧芳而去,到“益求堂”看过训练情况,便回到军营自己的毡房稍作歇憩,准备吃午饭。这时自卫团里一个叫阿二的中年男子求见,甘国宝请阿二坐了。
    阿二说:“甘大人,我有一事相求。”
    甘国宝问:“何事?”
    阿二说:“柯碧芳是我的救命恩人,她要入虎穴,让我也跟去吧,我好保护她。”
    甘国宝朗声说:“这是好事,本官岂有不应允之理。”
    阿二谢过甘国宝,出去了。
    两天后,甘国宝亲自率领四名精壮士兵和自卫团团长甄士郢,团员柯碧芳、阿二还有两个慓悍汉子,共计十人,分划两只小船,由柯碧芳带路,去策反柯满汉及其部下。
    两只小船在柯碧芳的指点下飞快前进,接近一个港湾时,望得见礁石上两个喽罗在放哨。柯碧芳朝他们喊话:“我是柯碧芳,来拜见我哥柯满汉的,你们快去通报一声。”
    两个喽罗并不回应,待小船靠近时向船上射了一箭,射中自卫团长甄士郢肩胛。官兵和阿二等人要搭箭还击,被甘国宝止住了。甘国宝持刀来个旱地拔葱,纵上礁石,只两个回合就将两个喽罗击败,掳了他们跳到船上,要他们带路去见柯满汉。两个喽罗只得乖乖地听使唤。
    船拐过一个湾,驶进一个洞穴,羁了船,甘国宝一行在喽罗的指引下往洞穴深处走去。走进约三十米,柯满汉率三十多个海盗冲了出来,双方相距十米左右,剑拔弩张地对峙着。柯碧芳喊道:“哥!我领甘国宝大人来见你,不是与你挑战,甘大人有话跟你说。”柯满汉说:“碧芳,就你多事。甘大人不在家里做他的总兵,来这里作甚?”
    甘国宝让自己手下人放下刀箭,高声喊道:“柯好汉,幸会!幸会!甘国宝这厢有礼了。”深深作了一个揖。
    这一招让柯满汉慌乱无比,忙挥手让部下放下刀箭。他还甘国宝一揖:“甘大人,有话请讲。”
    甘国宝说:“柯好汉,当前倭寇扰我中华,涂炭百姓,我劝你和你部下再不要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了。”
    柯满汉大为不满:“甘大人此言差矣,我满汉人等与倭寇井水不犯河水,并无干系。”
    甘国宝言词严厉:“可是你们时有骚扰百姓,岂不是助纣为虐?你们屁股岂不是坐到倭寇那边去了?”
    柯满汉横下一张胡须丛生的古铜色脸:“这么说甘国宝想收拾我们?”他身旁的三十多名海盗齐刷刷地搭箭上弦。
    甘国宝部下也想搭箭上弦,被甘国宝止住了,甘国宝缓和些口气:“本官非但不收拾你们,还要诚心邀你们与我合作,联手抗击倭寇。如果柯好汉有合作之意,本官保证官府对你既往不咎,你若抗倭有功,本官还可面奏皇上,为你请功。”
柯满汉心动了:“什么条件?”命部下放下箭。
    甘国宝说:“条件很简单,你和你部下收编进民众自卫团,本官任命你为自卫团总指挥。”
柯满汉想了想说:“说起来条件也差不离。可是,甘大人,我直说了,本人不见甘大人真功夫实在难以膺服。”
    甘国宝淡淡一笑:“你是想跟本官比武?”
    柯满汉抱拳:“斗胆讨教一二。”
    甘国宝说:“比什么由你定。”
    柯满汉说:“射箭、轻功和喝酒。”
    比武就在高大宽敞的洞穴里进行。柯满汉一箭射灭了一支蜡烛,甘国宝一箭却射灭了一排蜡烛。柯满汉身轻如燕,嗖地纵到洞顶,在石头缝隙里站住,又跳了下来。甘国宝轻功更胜一筹,纵上洞顶倒立飞跑一圈,甘国宝部下和海盗们皆大声喝彩。比赛喝酒也是甘国宝胜出;柯满汉喝下九碗已招架不住,甘国宝连喝十三碗还神清气爽,只是发梢沁出些汗水。柯满汉臣服了,朝着甘国宝单腿跪地:
    “愿听甘大人发落。”
    甘国宝搀扶起柯满汉,帮他整饬一下衣领:
    “柯好汉,我们不分彼此,共同抗击倭寇。”
    两支队伍合二为一,分六只船乘坐,驶出港湾。
    至此,民众自卫团如虎添翼。
    可是倭寇大部盘踞海湾深处,大船进不去,小船进去又无济于事,甘国宝为此伤透脑筋,常求女神陈靖姑赐以灭敌良机。柯满汉身为自卫团总指挥,常来向甘国宝交流战术,甘国宝看出柯满汉是个很有心计的人,便十分高兴与他切磋战术。
一日,官兵运军粮队伍遭小股倭寇袭击,作战中被抢去一些军粮,倭寇小头目耶律保被我方抓获,绑在一间黑屋里。甘国宝脑际灵光一闪,潜意识告诉他战机就在眼前。经过一番深思熟虑,立即派人把柯满汉叫来,授之以计。凡是决定了的事情,他绝不拖延。
甘国宝对柯满汉说:“倭寇知道你柯满汉的比知道我甘国宝的还多,这一回你为国立功的时机到了。”他拍了拍柯满汉的肩胛。
    柯满汉不解其意,有点纳罕。
    甘国宝说:“夜深时你放走耶律保,尾随耶律保而去,谎称求耶律保引荐,你要见到他们总头目小耿康二,你说暗投小耿康二,并告诉小耿康二,后天上午九点甘国宝部下要运两箱珠宝进贡朝廷,藉此吸引他们倾巢出动,以便我军全歼之。”一拳砸下去,桌子崩龙叫着跳起来。
    柯满汉说:“这样好是好,可是哪来的两箱珠宝呢?”
    甘国宝说:“我向台南知县暂借。钓大鱼要大饵呢。”
    柯满汉问:“那我何以脱身?”
    甘国宝说:“你要随机应变,保全自己最要紧。”
    柯满汉作个揖:“满汉依计行事,甘大人静侯佳音。”
    甘国宝心细如发,敲定了细枝末节,才让柯满汉去做准备。
    深夜里,按着甘国宝指定的时辰,柯满汉摸进黑屋,给耶律保松了绑,护送他飞跑而去。跑出三里开外,耶律保惊魂稍定,问道:“柯满汉,你为何放我?”柯满汉说:“我要跟你去暗投小耿康二!”耶律保大惊:“为什么?”柯满汉说:“我虽然被甘国宝收编,可是我还是丧家之犬,甘国宝吆喝我去咬老虎,你说我有好下场么?甘国宝官兵是无根浮萍,说走就走,以后我还不是死于虎口?与其死于虎口还不如早日暗结虎党,左右逢源,既保生存,还可吃香的喝辣的。”耶律保有点心动了:“你真要暗投我们主子?”柯满汉拍着胸脯:“一片真心可对天!”耶律保说:“那我先回去禀报主子。”柯满汉说:“不行!我有重大机密告诉主子!”耶律保说:“可对我说?”柯满汉说:“不见主子不露真言!”耶律保说:“你真多事。”柯满汉说:“我不多事你还有命回去么?”……
    第二天上午,甘国宝正在军营边的沙滩上巡视,两个士兵押着一个提包袱的士兵走过来,禀报:“甘大人,此人冒充李焕灿来投军。”甘国宝仔细一看,大吃一惊,呼道:“廖雪娇!怎么是你?”那人脱了战袍,现出廖雪娇女儿身,扑向甘国宝:“国宝夫君!怎么不能是我呢?”两人紧紧拥抱。两个士兵大眼瞪小眼,退走了。廖雪娇在甘国宝耳旁细语呢喃。她说她时常去探望患病在家的李焕灿,还帮他寻名医就诊,可是李焕灿的黄病久久不见好转,反而有加重的局势。她思夫心切,便穿上李焕灿的服装,摇着小船渡海寻夫来了,她要代替李焕灿参战,巾帼不让须眉,方才不枉做台湾总兵甘国宝的夫人。她还说由于戗风使船,在海上又迷失了方向,她在海上颠簸了一天一夜又零两个时辰,故此这时候才到。幸亏被巡逻的士兵发现,没费多少周折,就见到了夫君。
甘国宝被夫人的一片真心打动,心里热乎乎,周身血脉贲张,涌上一股怜香惜玉之情,眼里竟开出浑实的泪花。他紧搂着廖雪娇,一迭声说:“难为你了,难为你了。你一定又累又饿了。”
    “累倒不累,就是饿得惨哟。”廖雪娇说。她从包袱里取出衣裳,就地换了外衣。
    甘国宝说:“我带你用餐去。”牵着廖雪娇的手走向伙房。
    中午饭刚刚下锅,伙夫搬出一盘饺子,请总兵夫人先垫垫底。甘国宝就陪着夫人吃饺子。“你别忙,我喂你吃。”甘国宝笑着挟起一只饺子,用嘴唇含住饺子一端,示意廖雪娇来咬。廖雪娇饿虎扑食般扑上去,与甘国宝做了个吕字,舌头一卷,把饺子拨拉过来,不用咬,喉咙咕嘟一响,饺子就落下胃囊。“你这是想饿死我?”廖雪娇嗔怪甘国一眼,伸手拉过盘子,挟着饺子狼吞虎咽起来。不一会,盘子就空了。廖雪娇打着饱嗝站起来,说:“带我去你住处吧。”
    甘国宝正要带廖雪娇去毡房,忽听门外沙滩上有嚷嚷声,便大步走出去,廖雪娇紧跟其后。
    自卫团几个人抬着柯碧芳的遗体走过来。
    甘国宝大吃一惊,问怎么回事。自卫团一个人说,刚才一股倭寇在一个村庄里抢劫粮食,杀人放火。柯碧芳带一群人先头赶到,杀退了倭寇。可是柯碧芳被烧塌的房梁砸死了。
    甘国宝望着柯碧芳的遗体,长叹了一声。他身旁的廖雪娇用钦佩的眼光凝睇着女英雄,胸膛里的心在一揪一揪地痛。
    “妹妹!”
    忽然有人高呼一声。
    甘国宝抬眼望去,自卫团的阿二扑向廖雪娇。廖雪娇惊叫:“喜庆哥!?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    兄妹奇迹般地相逢了。廖喜庆说,他半年前遇暴风船暗礁,人受重创奄奄一息,是台湾一对渔民夫妇救了他,留在家里养伤。渔民夫妇有个儿子叫阿大,不久前被倭寇杀死,于是他们都叫廖喜庆阿二。一次倭寇袭击村庄。杀死渔民夫妇,阿二也险遭杀戮,幸被柯碧芳救出。从此廖喜庆决心要为恩人报仇之后回大陆,故而参加了自卫团。说完这一切,廖喜庆朝甘国宝深深一揖。
    廖雪娇说:“喜庆哥,甘国宝是你妹夫。”
    甘国宝回廖喜庆一揖:“喜庆大哥,你好!”
    廖喜庆向甘国宝鞠了一躬:“甘大人、妹夫!你好,你好。”
    深切的欣喜使得廖喜庆有些手慌脚乱,措辞并不十分流利。
    众人纷纷祝贺甘总兵一家团聚。
    这时柯满汉跑来,原本有要事禀报甘国宝,可是他见到担架上妹妹柯碧芳的遗体,像当头挨了一棍,屁眼撮紧,瘫倒在担架旁,抚尸嚎啕大哭,哭声像狼叫。他哭着问是怎么回事,廖喜庆说了柯碧芳的死因。
    “柯好汉节哀,不要太难过了,留得志气在,国恨家仇一起报!”甘国宝将柯满汉搀扶起来,走到一块石头旁,摁他坐下,“你冷静一会吧。你妹碧芳为国捐躯,行为感天动地,我们会厚葬她的,你放心。”
    “我能放心吗?”柯满汉嚷着跳了起来,禀报甘国宝:昨天晚上他和耶律保在沙滩上过夜,今天上午,老奸巨滑的耶律保心生疑窦,在海边跟柯满汉斡旋,就是不肯带柯满汉去见小耿康二。柯满汉说尽好话,耶律保做了妥协,提出一个条件:柯满汉必须带上妹妹柯碧芳,兄妹一道去见小耿康二才行。柯满汉没有立即答应,耶律保就说柯满汉有异心,甚或心存诡计 ,他要跟柯满汉斗个鱼死网破。为了达到预期目标,柯满汉只好忍声吞气,叫耶律保在沙滩某处等他,他回去邀妹妹柯碧芳同去见小耿康二。讵料柯满汉回来见到的是妹妹柯碧芳的遗体,这叫他怎能不心痛如绞?
    听完柯满汉叙说,甘国宝顿时懵住了。真是天不佑我,好端端的一个计策就要胎死腹中,白白放走了一个倭寇小头目。甘国宝急得火冲天灵盖,头上冒出豆粒大的汗珠,下意识地沙滩上兜圈子,团团转。
    廖雪娇见丈夫急成这样,便知这是一桩天大的事情。她要甘国宝告诉她是咋一回事。
    甘国宝忍住心头火,说了个大概,心有灵犀的廖雪娇就全明白了。她朝柯碧芳的遗体望了几眼,毅然说:“国宝,我觉得自己跟碧芳姐挺相像的。这就好办了,我装扮成碧芳姐,跟满汉大哥去闯虎穴,引蛇出洞。”她说得很平静,却很有底气。
    平平静静一番话,令大家惊诧。甘国宝听起来更是如雷贯耳。
    甘国宝望着廖雪娇的目光有点呆滞,他胸腔里却是波浪汹涌,翻江倒海。魂牵梦萦的爱妻,刚刚漂流过海峡,做丈夫的没陪她吃过一顿饭,没陪她共度良宵,甚至没来得及跟她说几句贴心话,就让她深入虎穴,国宝于心何忍啊。惭恧之心油然而生。可是倭寇不灭,台湾同胞永远不得安宁,民之危情将长久地寸磔他的五脏六腑啊。权衡再三,甘国宝颤声对廖雪娇说:“你说得有道理,可是我总不放心你——”
    廖雪娇这就知道甘国宝准许,只是心存疑虑。为了打消丈夫的疑虑,她拍着胸膛高分贝地说:“有什么不放心,我廖雪娇又不是土捏的!再说,跟满汉大哥一起去,我怕什么?满汉大哥,你说呢?”
    柯满汉听廖雪娇叫他,回过神来。刚才他已听旁人说起甘夫人,没想到她如此深明大义又如此大方。他立即翻身跪地:“甘夫人乃巾帼英雄,柯某敬佩敬佩。”
    廖雪娇落落大方地搀扶柯满汉起来,笑着说:“满汉哥,你不要叫我甘夫人,叫我妹吧!你答应让我跟你去吗?”
    柯满汉眼光有点飘忽:“甘夫人还没准许呢。”
    “我准许!”甘国宝脆蹦蹦地说。
    廖雪娇和柯满汉喜不自胜。
    甘国宝把廖雪娇拉到一旁,低声反复交代她路上与柯满汉多商量,一定要多长几个心眼,随机应变。廖雪娇频频点头,伸出纤纤素指,捏一下甘国宝的下巴颏。她说:“你等我回来。”拿了朴刀,就要跟柯满汉同去。
    柯满汉深深望几眼妹妹的遗体,尔后跟甘国宝告别。甘国宝朝柯满汉重要一揖,“柯好汉,全指望你了。”……
    老奸巨滑的耶律保纵然有火眼金睛,也看不出眼前的柯碧芳是廖雪娇的替身。他对柯满汉说:“你还是讲信用的。”便大声吹起口哨。一会儿,远处驶来一条小船,三人上了船。耶律保从船舱里拿了黑布条,蒙上柯满汉和廖雪娇的双眼。柯满汉和廖雪娇坐在船头。两人凝神屏息,捉摸小船颠簸海面击水声里尽可能的信息。
    柯满汉知道,倭寇藏身之岛地势复杂,水流湍急,洞穴无数,进退极便,易守难攻,大船根本进不去,小船装不了几个人。小耿康二屯兵两千余人,多是弓箭好手和刀马武士,强攻必然吃亏且难制胜。他钦佩甘国宝胸有良策运筹帷幄,想象着甘国宝在皇上面前为他请功的情景,浑身便勃发出一种力量,血脉贲张,他有足够的信心面对眼前的一切。
    不知过了多久,小船在某处停住。廖雪娇和柯满汉都感觉到耶律保下船了,可是没有人来理会他们。又过好大一阵子,才有人来牵他们下船,往深里走去。
    廖雪娇和柯满汉被解开蒙眼布,看到自己置身于一个高大的岩洞。正面是一个比武的空地,两侧端坐着各八个凶神恶煞的倭寇小头目。迎面一张太师椅上铺着虎皮,两旁各置一张方凳。忽然传来一声高叫:“岛主大人到!”全体倭寇“唰”地立正,高举战刀,狂呼:“嗨!嗨!嗨!”一个身穿和服、斜挎两把战刀的倭寇头目疾步从屏栏后走出,坐在正中的宝座上。耶律保和另一个小头目紧随其后,分别坐在两边的方凳上。柯满汉知道,坐在宝座上的就是小耿康二。柯满汉跟廖雪娇交流一下眼光,他看到廖雪娇镇定自若,其气质与妹妹柯碧芳相比,还在柯碧芳之上。
    小耿康二喊着:“剁作,剁作!”两手一摆,示意大家坐下。
    倭寇们都坐下了。廖雪娇和柯满汉纹丝不动地站立着。
    小耿康二露出一丝笑意:“耶律保先生介绍柯家兄妹来与我们合作,柯家兄妹是本地人,我们也入乡随俗,就不说大日本的母语了!”
    廖雪娇和柯满汉一抱拳,以示谢意。
    小耿康二说:“久闻柯满汉先生大名,柯碧芳小姐的芳名也有传闻。其实,在甘国宝眼里,柯家兄妹与我们是一路货。如果你们真心串联我们,算你们识时务,堪称俊杰。”脸色一变,“如果你们别有用心,下场惨烈!”
    廖雪娇大声说:“我们是真心的。”
    柯满汉抱拳说:“不是真心,我们会来吗?”
    小耿康二问:“如何合作?”
    柯满汉说:“我们提供情报,你们捕猎,八成归你们,两成给我兄妹。”
    小耿康二说:“真心假意,口说无凭,就看你们的见面礼。”
    “见面礼?我提供一个重大机密作为见面礼。”柯满汉说,“甘国宝派副将押送两箱珠宝进贡朝廷,明天上午九点左右运往码头。”
    小耿康二拈须沉吟:“这个见面礼我暂且收下,再作斟酌。柯满汉先生,我要你献上更重的见面礼。”
柯满汉问:“何物?”
    小耿康二手往下一劈:“甘国宝项上人头!”
    廖雪娇浑身一震,火气在胸腔内燃得哔叭响,震耳欲聋,但是她强压怒火,不让它从眼中泄露。
柯满汉略为一怔,急忙说:“好说,好说。”
    小耿康二说:“我会派耶律保先生跟去督办的。”耶律保知趣地适时附耳过去,小耿康二说了几句悄悄话。
柯满汉抱拳:“我们告辞。”
    “柯满汉先生可以走了,”小耿康二说,“柯碧芳小姐留下来作人质。”
    廖雪娇锐声说:“不!我要跟满汉哥回去!”
    小耿康二说:“那就说明你们没有诚意,柯满汉先生也是走不脱的。”
    小头目们虎视眈眈,剑拔弩张。
    廖雪娇想了想说:“满汉哥,那我暂且留下,你快回去,早早弄到见面礼。”
    柯满汉瞪圆豹眼盯着廖雪娇,一字一板地说:“妹妹你放心!”
    耶律保和几个倭寇这就拥着柯满汉,朝洞口走去。
    小耿康二使个眼色,八个倭寇小头目扑向廖雪娇,要将廖雪娇捆绑。廖雪娇挥动朴刀,上削下劈,左右舞动,宛若流星,倭寇们近身不得。小耿康二喊道:“罢了罢了柯碧芳小姐,我们并不想杀害你,只是怕你伤人,要捆绑住你的双手。”
廖雪娇收住刀嚷道:“既然要合作,何必如此刁难我?”
    “见面礼未到手,我们只好先委屈柯碧芳小姐了。”小耿康二拍一下手,洞深处冲出三十个倭寇,提着刀剑来斗廖雪娇。
廖雪娇运出全身解数,左冲右突,可是终于寡不敌众,被捆绑了双手。廖雪娇只好用腿功,过来一个,踢翻一个,踢得倭寇们倒地翻滚,狼哭鬼嚎。小耿康二无奈地下令:“罢了罢了,捆住她双手也就算了。”
    柯满汉把耶律保安顿在离军营一里开外的一个破庙里,对他说:“你先在这里歇着,我去安排手下人取甘国宝首级。”耶律保取出船上带来的酒菜又吃又喝,口齿不清地说:“你快去快回,我等你喝酒。”
    甘国宝在毡房里与副将葛春秋自卫团团长甄土郢议事,柯满汉进来了。柯满汉火急火燎地说了情况,甘国宝顿时懵住了。廖雪娇被扣留作人质,令甘国宝心里锐痛了一阵,更把小耿康二恨得咬牙切齿。面对强敌须要加倍的冷静,他很快地控制住自己感情,开始思考如何克敌制胜。思想一放松,立即就有了计谋,只待付诸实践。“头可断,大事不能乱,”甘国宝对柯满汉、葛春秋和甄士郢说,“血可流,马灯不可不加油。”说着脱下壁上的煤油瓶,给桌上的马灯斟起油来。柯满汉、葛春秋和甄士郢一齐会心地笑了。甘国宝这就做了周密的部署。
    夕阳的余辉如火如荼。柯满汉和耶律保在破庙里饮酒猜拳,柯满汉过去手下的一个海盗在外面敲门叫他出去。柯满汉出去了,反手关上门。耶律保伏于门后听外面说话。海盗说:“头儿,事情弄妥了。”柯满汉问:“你是怎么弄的?”海盗说:“甘国宝巡逻到我们船上,兄弟们请他喝酒,酒里下了蒙汗药,药力一发作,兄弟们就砍下甘国宝的三斤六,用袋袋包好,装在一个木头箱里。”柯满汉:“怎么不送来?”海盗说:“人多眼杂难以出框,再说兄弟们也要跟你谈条件,你赶快去。”柯满汉骂道:“这班家伙!还跟我谈条件。好,你先走一步,我立即就来。”海盗应声先去了。柯满汉进庙复述了海盗的话,说要去打理打理。耶律保拦住他说:“你是不是在诓我?”柯满汉吼道:“我诓你?我妹妹还在你们手里,我敢诓你吗?”耶律保说:“那你早去早回,我要见到甘国宝人头。”柯满说:“你急,我比你还急,可是急有什么用?我去了见机行事,如果实在出不了框就在那里过夜,最迟明天他们运珠宝之前我总要想尽办法出框,来这里找你。”耶律保无计可施,挥挥手:“你去你去,尽量早出框提货来见我。”柯满汉离去后,耶律保跑到沙滩上,燃起一堆篝火,告诉同伙:一切顺利,明天早上可以行动。耶律保眼里射出墨绿色的光芒,碰到物体,似乎还悉悉有声。
    第二天上午九点左右,天地混沌,景物影影绰绰,副将葛春秋率邻押运珠宝的队伍在沙滩上出现的时候,前方海边已经布满了倭寇;小耿康二率两千名倭寇倾巢出动,来到海边埋伏半个时辰了,这会儿如森林般立了起来。小耿康二亲自押着反绑了双手的廖雪娇,压阵指挥两百倭寇杀向运宝官兵。这时耶律保和柯满汉跑向小耿康二,柯满汉一手提刀一手提一个木箱子。小耿康二接过木箱子,要打开看,无奈被铁钉钉死了,只好用刀尖撬。撬箱的当儿,倭寇已经杀退官兵,夺到两箱珠宝,皆返身回海边。木箱子撬开了,哪里是甘国宝人头?是一个刮得煞白的羊头!小耿康二知道上当了,便一面示意杀柯满汉,一面下令把两箱珠宝快速搬到船上,运回老巢。柯满汉不待倭寇下手,已经先行挥刀斩杀,杀死了五个倭寇后,自己被倭寇乱箭射死。临死后痛呼一声:“甘大人要为我请功。”廖雪娇失声痛哭:“满汉哥!”此时海面上驶来成百只官兵的大小船只,挡住了倭寇的退路。小耿康二大惊。沙滩上,甘国宝领着三千精兵六百自卫团员杀将过来。倭寇队伍像被火燎的蜂窝。小耿康二押着廖雪娇来到阵前,挡住甘国宝的队伍。
“甘国宝,柯碧芳是你同胞,你忍心看她死吗?”小耿康二龟缩在廖雪娇身后,露出半张脸来喊话,“如果你仁慈之心尚存,我们双方都退兵,我们可以奉还柯碧芳和珠宝。”
    甘国宝冷笑一声,搭箭上弦,屏息瞄准后拉开弓。嗖一声响,箭簇紧贴着廖雪娇左肩押擦过,正中小耿康二右眼!廖雪娇回身猛踢小耿康二一脚,正中裆部。小耿康二訇然倒地死去。不待甘国宝下令,官兵队伍和自卫团员已经冲锋陷阵,斩杀倭寇。经过一番激战。我方全歼了两千名倭寇,救下了廖雪娇,夺回了两箱珠宝。
    从此,台湾岛浸淫在和平的气氛中,人民安居乐业。百姓为了表达对甘国宝的谢意,精心制作了一把巨大的“万民伞”,敲锣打鼓送到总兵甘国宝府中。甘国宝携夫人廖雪娇、内兄廖喜庆向同胞们鞠躬致意。甘国宝对众人说:“我相信是陈靖姑在保佑着我们,给了我们勇气和智慧。”

2009年6月12日     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 短篇小说:《甘国宝》
    作    者:雷德和(畲族)
    通讯地址:福建省古田文化馆
    邮政编码:352200
    联系电话:15159336639(手机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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